曾经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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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0票 浏览707次 时间2019年1月30日 10:00
  &孙芸苓

  某一年的三十晚上是童年记忆里关于年的温馨片段每每回想起来那种温暖总会在我的周身蔓延。我和弟弟妹妹们围坐在油灯前无声地看着母亲在飞针走线。灯光下母亲的脸有种柔和的静美让我想起在隔壁大娘家看到的圣母画像那盏油灯给母亲的头顶罩上了一圈金色的光芒。母亲细长的?#31181;牽?#29301;引着那些针线在灯光里划出美丽的弧度大大的炕铺上摆着一双双崭新的鞋?#21360;?#29238;母的大鞋子和我们姊妹大小不一的鞋子放在一起让我想起家里的大鸭子带着一群小鸭子的情景。
  母亲手上还剩下最后一只鞋子在上鞋底了我知道这个鞋底上好我们就可以?#28304;?#26032;鞋了。这是过年不可缺少的节目在我们那个属于关中平原的小乡村里年可?#36816;?#26159;最隆重的节日无论再穷的人家过年都要吃饺?#21360;?#25918;鞭炮都会给孩子们做一身新衣裳新鞋子更是不可缺少的。
  母亲为了能在大年初一早上让我们穿上新鞋子一般早早就开始动手做鞋了。因为曾为医生的母亲是半路学的做鞋自然就?#32570;?#20154;慢些那些熟练的婶婶大娘做两双鞋子的时间母亲也就能做成一双。所以小时候我的鞋子是露脚?#21644;?#30340;时候多主要是鞋子更新得过慢赶不上脚的疯长于是不愿受委屈的大拇哥总是希望早早出来?#29238;?#27668;或者伸伸懒腰。上小学已经知道爱美的我总是因为突出的大拇哥感到羞愧。
  小时候很?#19981;?#36807;年因为过年能吃到平时吃不到的好吃食可?#28304;?#26032;衣服和新鞋子可以和小伙伴们在场院里?#25490;據?#35760;得那时无论日子怎样的艰难父亲总会在过年之前想办法搞点钱来置办年货。
  记得那时母亲在家里吊点挂面用报纸包成一把一把然后装在一个?#21363;?#37324;。父亲则把自己烤好的烟叶装在另一个?#21363;?#37324;然后在凌晨趁着夜色?#19979;P?#21040;相邻的县里也就是没有人认识的县城里把挂面和烟叶换成麦子和钱。
  从父亲骑着他的自行车出发的那一刻我们姊妹?#29238;?#23601;有了一份期盼我们知道父亲会买回来水果糖和花布我和妹妹对花布的期?#25105;?#22810;些弟弟们?#36816;?#26524;糖的渴望更强烈些。父亲有时候为了把东西卖掉要骑100多公里的路程走村串巷很是辛苦。那时政策还没有开放一般父亲会在天黑后回来这样免得遇到一些敏感的人多费口舌。其实大家心里?#27982;?#30333;要过年了各家都会用不同的方式搞点钱好让家人好好过个年。
  记得那时我们怀着忐忑的?#37027;?#31561;父亲回来小弟弟一会儿到门口看看一会儿到村口望望母亲也焦急地等待着。尤其是天快黑的时候母亲也有些担心了为了缓和气氛在微亮的灯光下母亲?#19981;?#32473;我们讲她小时过年的故事那些故事总是超越我们的想象因为母亲的童年是在遥远的北京度过她故事里的年精?#35782;?#31070;秘是我们幼小的心灵无法想象和抵达的。我曾经站在我们村的小路上想象过北京的繁华可是我的想象力太有限了我知道那里住着母亲的妈妈也就是姥姥因为特殊的历史原因我却从来没有见过她。有时候过年姥姥也会从遥远的北京给我们寄来花布以及带着漂亮包装的水果?#29301;?#35753;我们的年多了些色彩。

  父亲买东西回来是我们全家最高兴的时候我们听到父亲自行车的铃声就上前围住父亲。母亲轻轻地把大门关上?#24310;?#28783;拨亮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看着父亲像变戏法一样为我们拿出他的收获这时候父亲平日里严肃的脸上多了少许的温情父亲会用他冰冷的手在我们的小脸上一个个摸一下我们嬉笑着躲闪。这时父亲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29301;?#20146;自剥了皮给我们每个人嘴里放一颗当然也包括母亲。我们含着那香甜的水果?#29301;?#30475;着父亲一件一件地把他带给我们的年货掏出来。做衣裳的花布、做鞋子的条绒布、水果糖、咸鱼、调料、弟弟们?#19981;?#30340;皮球、我的花?#39134;´?#24179;日里粗拉拉的父亲此时心很细他关照到了我们每个人。偶然父亲还会给母亲一个惊喜比如一块漂亮的?#24535;?#25110;者带香味的海蚌油等。
  这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情的一幕那时候我眼中的父亲就像传说中的魔术师神秘而亲切似乎无所不能。往往这个时候母亲会到厨房给父亲做一碗热腾腾的挂面。父亲一边吃饭一边给我们讲着他一天的精?#20351;?#20107;讲他是怎样巧妙地躲过盘查又是怎样在集市上找到母亲?#24895;?#30340;年货。还有怎样遇到了好人家买了他一把挂面后那主人还端给他一碗热水他一?#20154;?#37324;还放了?#29301;?#38750;常甜。在我们羡慕的目光下父亲边说边吃下母亲为他做的一老碗挂面。
  如今想起来那些带了糖的热水或许是父亲杜撰的但父亲眉飞色舞的讲解还是让我们很兴奋、很羡慕。那时的父亲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简直就是个凯旋的英雄。
  三十晚上我们除了要?#28304;?#26032;鞋外另外一个节目就是包饺?#21360;?#25105;们那里兴早起拜年三十熬夜也叫?#38745;藤?#30561;得越晚财神越?#19981;僑?#37027;么来年日子就会越好。大年初一要早起早早地吃了饺子然后就去给左邻右舍拜年谁家饺子吃得早也是一年的好兆头。这样为了早上能早早地吃上饺子一般包饺子都是在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案板也放到了屋里围着炕炉子包饺?#21360;?#35760;得包饺子的时候母亲总是?#37027;?#22320;告诉我们自己可以包个特殊的饺子可以给饺子里包上糖块可以包上个硬?#36965;?#22823;多时候母亲会多包?#29238;?#31958;饺子因为有讲究说谁吃到了钱币和糖饺子一年里都会有好运。
  后来才知道?#24863;?#30340;母亲为了让我们姊妹在新年的第一天都有惊喜和好运她?#24310;?#30828;币和糖的饺子都做了记号捞饺子的时候母亲会给我们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上至少一个特殊的饺子如今想起来我们姊?#27599;?#24515;的样子是父母最大的欣慰。

  初一一大早母亲开始下饺子我们?#29238;?#22260;着锅头上看着那些?#35013;着?#32982;的饺子在大铁锅中翻滚等捞饺子的时候母亲会?#24895;?#25105;们别说话。因为当地民间有个传说初一下饺子的时候善良的菩萨会派弟子来到每一家如果?#27597;?#31351;人家的饺子不够吃菩萨就会给补上直到大家都吃饱为止。捞饺子的时候看到饺子捞不完是不能说话的那样大铁锅里总能捞出香喷喷的饺?#21360;?#22914;果?#27597;?#20882;失鬼说咋还有啊那么菩萨就认为大家已经吃饱了锅里就没有饺子了。
  对这样的传说我们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会意地配合着母亲不多说话乖乖地端了饺子抓紧时间吃尽量把自己的小?#20146;?#21507;撑直到再也放不下。如今想起来那是母亲们的诡计是为了大家抓紧时间吃饺子免得人家拜年的都来了自家的饺子还没吃完。
  吃了饺子我和弟妹们则在父亲的带领下在院子里放鞭炮。放完鞭炮我们就会各自找自己的玩伴大家拿着好吃的互相?#25442;撮?#36807;年的喜悦在每个人都心中洋溢着。这个时候我们都是穿戴一新的尤其是女孩子大家见了面就是?#20154;?#30340;衣服?#27599;苅?#35841;的鞋子特别真像是个服装发布会。初一的早上似乎空气都是新鲜的那种火药味、饺子味混合在一起特殊味道是记忆里年的味道。
  记得那时我们村里初一都会唱大戏但这大戏不是请到什么专业团体而是我们村人的自娱自乐。在麦场里搭个戏台村里人自编自演的秦?#24359;?#30473;户剧最受欢迎。那时村里的能人真多有的人可以唱整出的秦腔折子戏和眉户剧。记得有一年我的堂姐孙爱云演唱ゞ梁秋艳〃片段她不仅扮相漂亮、唱腔更地道引得满堂彩。
  又到年关想起曾经的年心中滋味复杂当年唱戏的二姐因病去世多年但她扮演的梁秋艳仍活在我的心里。如今想起来那些浓浓的年的味道似乎只停留在记忆中的故乡好像很遥远又似乎近在眼前。
编辑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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