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卜本是頭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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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度0票 瀏覽135次 時間:2018年11月08日 08:31
  蘿卜本是頭牌菜

 
  ■高海平

 


  秋天的鄉村,不熱也不冷,大片的莊稼地就像畫家筆下的油彩任意揮灑。厚有厚的地方,比如玉米地、高粱地;薄有薄的地方,黍子、豆類。玉米、高粱身高近丈,有青紗帳之美譽。進入茫茫田野,人會被莊稼淹沒。
  秋天的鄉村,由青色統治的田野已漸變成金黃色。玉米進入了成熟期,動手早的人家,玉米粒嫩出水的時候已掰了穗子,賣到了饞嘴的市場。高粱舉過頭頂,像火把,燃燒著藍色的天空。成熟的豆類像孕婦,實在無法在母腹中多待哪怕一時半會兒,必須及時收割,否則,全給崩到了地里。玉米、高粱、黍子、谷子、大豆這些大作物,把八月的鄉村渲染得分外熱鬧。農人不再清閑,圍著這些莊稼打轉轉。今天提著鐮刀走進了大豆地,明天也許挑著筐子、背著簍子去掰玉米穗子了。莊稼永遠是鄉村的主角,農人為它服務,為它忙碌著。越是忙碌越是快樂,忙碌與快樂成正比。農人曾給自己的身份做過定義:天生就賤,一天不干活難受。
  離開故鄉多年后,曾經牽連著我的莊稼漸漸淡出視野,甚至記憶,而菜蔬卻讓我念念不忘。菜蔬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專吃長在土里的根莖,比如蘿卜、土豆、紅薯;另一類是結在秧子上的黃瓜、西紅柿、豆角等,當然也包括專吃葉子的大白菜。菜蔬不屬于糧食作物,被稱作副食品,注定不能占用大片的良田沃土。要么在低洼地,比如蘿卜;要么在高山坡,比如土豆。不管在任何一隅,這些不起眼的菜蔬都會可勁地生長著,尤其是水井邊的河溝地,菜蔬長得能滴出水來。
  自春天開始,菜蔬就陸續出現在故鄉的田野,只是在秋天才走入旺盛期。菜蔬也是次第進入農人飯桌的。先是黃瓜、西紅柿、豆角,盛夏已排闥而來;土豆、紅薯是深秋才起貨出土的,為漫長的冬季做儲備。最有誘惑力的當屬紅蘿卜、白蘿卜。
  我的故鄉,中秋節吃餃子,用的都是剛剛從地里拔回來的水靈靈紅蘿卜。一大早提了籃子,拿了鋼锨,去地里。深綠色的紅蘿卜秧子在秋作物泛黃之時,成了一道特有的風景。秧子長得越旺,地下的蘿卜越粗。雨后的土是松軟的,抓住秧子往出拽,蘿卜會帶著泥土款款露出地面。如果天旱缺雨,地皮是硬的,必須尋著縫隙,用腳把鋼锨踩進土里,趁著手勁起土。出土的紅蘿卜格外鮮紅,根須都是透明的,泥土像胎衣一般輕輕包裹著,用手搓掉,紅蘿卜在綠秧子的襯托下,格外鮮紅亮麗。紅綠對比,儼然一件美妙的藝術品。農人已忍不住饞涎欲滴,早已咬了一口,清脆的聲音,連同蘿卜入口入心。陽光灑在蘿卜地,整個早晨鮮亮無比。中午飯,整的是羊肉蘿卜餡餃子。羊肉也是一等一的現殺現宰。羊肉配紅蘿卜,屬于上等絕配。在我的故鄉,餃子,就吃紅蘿卜跟羊肉配餡;包子,吃白蘿卜跟豬肉配的餡,其他都不正宗。不知這是鄉人的發明,還是上帝造就的,反正這種配餡,堪稱天下絕配,實在好吃到欲罷不能,飄飄欲仙。
  食材好,主婦們的心情也不一樣,手藝似乎也上了檔次。從洗蘿卜、淘肉,到切菜、剁餡,和面、搟皮兒,包餃子、下鍋,有條不紊,流水線作業。男人們偶爾打打下手,大多時坐在院子里看頭頂云起云飛,悠閑自在;孩子們上樹摘果,泥溝摸魚,玩得不亦樂乎。
  好吃不如餃子,好吃的餃子不如羊肉紅蘿卜餡的。蘿卜的地位,只有在這個時候顯得尊貴,不可或缺。有句口頭禪“蘿卜青菜,各有所愛”,雖然指的是各有愛好,其實是把蘿卜青菜放在了一個次要的位置。菜蔬有多種,不管怎樣排下來,像蘿卜這樣的身份和地位估計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只能出現在兒歌當中:小白兔,白又白,愛吃蘿卜和青菜……任何事物只有放到特定的環境中論述,才能論說精當,不失偏頗。
  白蘿卜配豬肉餡的包子也是我的鐘愛之一。前些年,在晉南工作和生活,街上開了一家飯店,仿佛是在一夜之間火的,其中的原因就是這家飯店的包子是白蘿卜豬肉餡。原以為只有我才好這口,豈不知那么多人為了吃這里的包子,專門去這家飯店用餐,走的時候打包帶上一屜兩屜包子。我還喜歡白蘿卜作為點綴品放入拌湯里的那種感覺。清新自不必說,那種特有的入口感無法用文字表達,自小就把媽媽做的白蘿卜拌湯視為珍品。現在我能做一手上佳拌湯,正是源于童年喝媽媽做的白蘿卜拌湯味道的誘惑。
  秋天的紅蘿卜、白蘿卜口感都好,清脆,鮮嫩,無雜質,味道爽,洗凈直接吃也是好的,拌餡、拌菜更佳。紅蘿卜絲拌朝天椒,在故鄉也是一道名吃,是下酒必不可少的涼菜。
  秋天的鄉村,菜蔬多到數不勝數,評頭品足之后,還是把蘿卜推上頭牌。這不是一般的品評,其中自有妙義存焉。秋天是收獲的季節,收獲莊稼的同時,也在收獲菜蔬,美中之美,美美與共。一個美妙的時間段,默默無聞的紅蘿卜、白蘿卜被我推舉為鄉村最美的風景,浸染故鄉的山野、田畝。
  我瞬間成為童話里的頑童,拽著蘿卜秧子使勁拔呀拔,拔出一個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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